听见心灵 | 画布里的新生:与“疼痛”和解后,世界同我温柔相拥
都说高考后的暑假,是人生中最纯粹、自在的时光。作为即将踏入大学的“准新生”,在一个清闲的傍晚,我坐在小区石凳上乘凉。几个攥着蜡笔的孩子跑过来,仰头问我:“姐姐,为什么你画中的云朵是紫色的呀?”我指了指天边答道:“因为晚霞是位神奇的‘魔法师’,只要它一挥魔杖,就能把云朵染成各种颜色。”
孩子们嬉笑着散去,我却望着那片云出了神。他们不会想到,眼前这个微笑着回应他们、名叫“小雅”(化名)的姐姐,两年前的世界里单调得只剩一种颜色——心电监护仪上那道平稳的绿线和抽屉里厚厚一沓“未见异常”的报告单。而那时的我还不知道,那些反复折磨我的钝痛,是一直被压抑的内心在呼救。
画笔被收走之后,我“弄丢”了自己
我从小就喜欢画画,色彩里的我感觉特别自由。可大人总说,画画不是出路,只有排名里的数字才是。为此,爸妈给我报了数不清的辅导班。开始的时候,我愿意去学习新东西,也交了不少小伙伴。可随着年龄的增长,疲惫感越来越沉重。我央求着妈妈减少一些课,可她却有讲不完的理由。
升入初中后,妈妈的关注从成绩单蔓延到了我的日记本、手机,甚至所交的朋友。某次,我发现自己的笔记本被翻动过,便跑去质问她,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凶的一次争吵。
当我向妈妈大声崩溃喊出“你凭什么侵犯我的隐私?”后,我的情绪慢慢变得不稳定,总觉得胸闷、恶心、头晕,激动起来还手脚发麻。妈妈带我查了头部CT、心电、心彩……指标全都正常。于是她认定我在“耍小性子”,一遍遍讲述她的不容易。我越听越自责,总将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。
渐渐地,我上课开始听不进去,成绩也一落千丈。无法接受成绩骤降的我,习惯用掐、打自己的痛感来对抗情绪。直到妈妈看见我用尖锐物品划伤自己的痕迹,才慌慌张张带我走进了伦理片 。
一套成长“赋能”方案,让爱不再窒息
在心理科三疗区,张亚东医生查看了所有检查单后,仔细为我做了全面评估。那些游走在全身的不适感和过山车一样的情绪,最终被她确定为未分化的躯体形式障碍和严重抑郁发作。她轻声向我解释,当长期被压抑的情绪无法顺畅表达,只好由身体被迫背上这些“重担”。
入院治疗期间,药物和物理治疗帮我稳住情绪、安抚身体上的不适;在个体治疗中,我试着将闷在胸口的情绪一点点理顺,并学会分辨、说出自己的感受;而家庭治疗则像一场缓慢的破冰过程,妈妈终于慢慢意识到,那些“为你好”的高要求,像一层层裹得太紧的保鲜膜,差点让我彻底喘不过气。
在后续的治疗中,手工团体治疗成了我最放松的一块栖息地。在医护人员的带动下,我和别的小伙伴一起做手工、编手链、学书法。曾经犹如一团乱麻的情绪,顺着丝线一圈圈织进彩绳,竟慢慢理顺了。看墨汁在宣纸上渐渐洇开,接住那一点不够完美的笔画时,我似乎也接住了一点不够完美的自己。
与此同时,妈妈也在随着我一点点改变。经过多次家庭治疗,她第一次安静地听完我讲“我只是想画画”,郑重说了声“对不起”。从此,她不再是我压力的来源,而是笨拙地学着做我的情绪支持者。
出院后回到学校,高二集训时压力巨大,我虽有情绪波动,但已经能在医生的鼓励下学着做压力管理,把“必须完美”的大山拆成一个个可以跨过的小山丘。药量在一格一格往下调,我拿画笔的手也越来越稳。
种下一粒信念的种子,将青春温柔托举
回望整个治疗历程,最戳中我心窝的,是一次月考后的复诊。那次我考了年级第五,在别人眼里还不错的成绩,却让我觉得自己糟糕透顶。面诊时,我把这件事吞吞吐吐地讲给张医生听,等着她像别人那样对我说一句“再努力点”。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轻声说:“撑了这么久,你一定很辛苦吧。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,胸口绷紧了几年的弦,像是被人轻轻剪断,眼眶也跟着红了。不是委屈,也不是被可怜,而是第一次有人在我拼命奔跑的时候,没有催我快点,而是看见了我的疲惫和脆弱。
那天,我没敢在她面前哭出声,只是低下头,让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。等我终于平静下来,张医生温柔地说:“下次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,就想想那个假装‘坚强’的女孩,她真正需要什么。试着给自己松绑,允许自己暂停下来。”
从那以后,每当我又开始疯狂否定自己,耳边就会响起那句话。我就会学着停下来,给自己倒杯水,看向窗外。那句话像一颗生了根的树苗,托住我度过无数个自我怀疑的时刻。
今年六月末,高考成绩放榜。我一路跑进心理科三疗区医生办公室,把一束花塞进张医生怀里,另一只手握紧拳头伸到她面前:“张医生,我考上985的艺术系了!”——这是我们出院前就约定好的加油方式。她笑起来,轻轻和我碰拳。窗外的日光正好移了一寸,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,像穿过枝叶洒落下来的光。

走出疼痛,让画笔重新蘸满阳光
这个暑假,我在小区教小朋友们画画。阳光打在画纸上,那些稚嫩的笔触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。但我再也不用靠着疼痛来填补空白,因为我已经学会在情绪堵住之前,主动说出来、画出来,或者在半小时手工时间里慢慢梳理开来。
如果屏幕前的你,也曾在完美和崩溃之间反复拉扯,请相信,这不是娇气、脆弱,而是一种需要被正视的疾病。允许自己适当的停一停,轻喊一声“帮帮我”,并不意味着你失败。我从那条布满疼痛和自责的暗路上走了出来,重新握住了画笔。相信你们也会在理解和接纳的光环中,重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色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