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心灵 | 拆开那堵“心墙”,她坐进治愈自己的第一排
教书三十多年,我在讲台上无数次对孩子们说:“遇到困难不要怕,要勇敢、坚强地面对它。”可没想到退休后的我,面对心理疾病的突袭,却转身做起了“逃兵”。
如果不是遇见那位耐心而温柔的心理医生,不断鼓励我“慢慢再试一下”,或许现在的我依然困在家里,一步都挪不出门。而如今,我已能平静地坐进老年大学的教室里,以学生的身份,重新找回融入人群的勇气。
查不出的难受,身体向我发出了“停课通知”
我是一名退休多年的小学教师。虽桃李满天下,但退居二线后,仍围着九十岁的老母亲打转。买菜、做饭、日常打扫,日子像一页页翻旧的日历,匆匆划过,还算安稳。
直到与隔壁邻居发生一次剧烈的争吵后,我便常常感到头晕、心慌、周身不适,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心里像揣着一团乱麻。起初,我以为只是没休息好,可渐渐地,乏力、身体发僵等症状,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了上来。
我一个人跑了好几家医院,排队、抽血、做检查,结果却全是“未见异常”。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我盯着报告单发呆。曾觉得自己活着是个拖累,甚至几次想要放弃,可一想到家中母亲无人看护,又不敢真的倒下。只能任由无助和孤独一波一波地向我袭来……直到此时我也没意识到,这是心理承受能力即将达到极限时,身体不断发出的警报。
病房里的“旁听生”,问了我一个问题
辗转多家医院,一直没得到明确结果,渐渐地,我开始对治疗不抱希望,经常自顾自地坐在角落里,不愿与人交流。直到最后,我遇见了心理科四疗区杨楠医生。
协同主任多次查房的杨楠医生,渐渐注意到我的“不同寻常”。从此,她每天在病房里总有意无意地“拖延”一会儿,说想听我讲讲过去与学生相处的故事,还有与母亲生活的日常。刚开始我也是一直保持沉默不语,但发现陪在我身边的她,更像是一个安静的“旁听生”,从不催促,直至我心甘情愿地敞开心扉,向她倾诉从没跟人提过的委屈和担忧。
看准时机的她,并没有戳破我的倔犟与逞强,而是把我悄悄约到诊室里。随着大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,坐在桌对面的杨楠医生,只是把一杯温水往我手边推了推。指尖在杯壁上摩挲很久后,我才低声说道:“教了半辈子书,现在居然连自己都管不好。以前还总教学生面对困难要勇敢、坚强,可轮到自己……连承认生病的勇气都没有!家里还有急需人照顾的老母亲,我是不是太没用了?”
杨医生没有急着回答,只轻轻问了我一句:“刘老师,您当班主任那会儿,若有学生因为生病没考好,您会怎么对他说?”
我愣了一下,目光从地板移向水杯:“我会说,‘别急,先把身体养好’。”
她点点头:“那现在,您愿意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吗?”
抬起头的那一刻,我一下子红了眼眶。也是自那次面谈后,我决定安心住下来,配合医护团队接受系统地治疗。
踏实的二十天,慢慢找回了生活节奏
在疗区主任丁秀君的细心安排下,杨医生和医护团队帮我联系上了其他亲属和社区工作人员,找到了可以临时妥帖照顾母亲的人。那一刻,我悬了许久的心,终于落了下来。
经主任与杨医生联合评估诊断后,我被确诊为伴有躯体症状的中度抑郁发作。拿到结果后,我没有预想中的慌张,倒像是卸掉了心中一块沉重的石头。
此后,我积极配合医生制定的“药物+心理”综合治疗方案:
● 温和剂量的药物逐步改善了头晕、心慌和失眠的症状;
● 感到焦虑、紧张时,我跟着护士学习简单的放松方法,发僵的身体慢慢也能放松下来;
● 疗区组织康复活动时,病友们也常拉着我一起做手工、谈心,原来沉默寡言的我,竟慢慢主动加入其中,人也变得开朗了很多。
那些日子,我像个重新回到课堂的学生,只不过这次要学的,是怎么妥善照顾自己的情绪。
走下讲台,我重新做回“学生”
经过二十天的住院治疗,我的各种症状均有所好转,晚上也能安稳入睡。
临出院前,我翻出了自己带来的一本书,犹豫了很久,还是走进了杨医生的诊室。递给她时,我笑得有些腼腆:“听您提起过家里的孩子还小,这本关于孩子成长的书我用了很多年,给您留着做个参考。”她郑重道谢,我摆摆手转身往外走,步子比刚来院时轻快了许多。快到门口,我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下次复诊,我再给您说说我上老年大学的事儿。”

门开了又合上,我踏进走廊的阳光里。其实,那本书夹着一张便签,上面有我写给她的一行字:“杨医生,感谢您愿意听我说那些从没说过的话。”如今,我按时复诊,也会在天气好的傍晚推着母亲在楼下慢慢散心。现在即使偶尔感到片刻不适,也学会了不再逼迫自己立刻好起来,做几次腹式深呼吸,让身心重新回到平和的状态中。
如果你也和我一样,在照顾家人、扛着责任的路上弄丢了自己,请别急着责怪自己。承认“我需要帮助”,并不失败。就像我教了三十年书,直到最近才明白,允许自己当一回“学生”,重新学习照顾自己,也未曾不是一种勇敢。
